We run like a river

Screenshot of 《橫山家之味》 　　以我的年紀，說到死亡兩個字似乎有些太早了，但事實就是如此，我開始擔心死亡這一件事。還記得小時候，在那我每天都是帶著十分開心的心情到學校和朋友們跑跑跳跳嘻嘻哈哈的幼稚園及小一小二的時候，我便十分地懼怕死亡這一回事，我想這是當然的，每天的日子十分地安穩，睡醒的早晨吃著母親準備好的早餐，讓姐姐牽著手走到學校，與朋友們盡情的玩樂，吃著下課點心，放學後和大家在路上邊蹓躂邊聽著他們說有趣的事，接著下午的時間跟做完生意的母親到外頭吃飯，接著畫畫，晚餐，電視，睡覺…總是覺得這樣的生活是很理所當然的自然。所以當有一天，突然想到死亡這兩個字，我很害怕，害怕的是人的死去對這一切的改變，生活的影響，不論是誰，從生活中的不見，皆會使我那理所當然的日子無法持續下去，還記得就在那一年的生日，我拿了一張紙，寫下我的生日願望，我記得是這樣的：「希望我和我的家人能永遠快樂永遠不ㄙˇ」…會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當時我還因為不會寫「死」這個字而寫了好久… 　　也許從那時候開始，害怕的便不是自己的死亡了。 　　看起來，我害怕死亡是因為害怕它帶給我的生活的改變，帶給我的失去，所以我害怕的是別人的死亡。一直到了現在，我發現，仍然是一樣的。對於自己，似乎總是比不上其他人的死亡來得恐怖，但我發現，這股害怕的感受，在年紀稍大一些後馬上就消失了，為什麼？我不知道，也許是心裡有更多的煩人的事吧，擔心課業，擔心體重，擔心金錢，擔心一些把人壓的沒時間去思考的事。而到了這一兩年，這股害怕卻又莫名地、悄悄地，總是時常佔滿我的心中。不同的是，害怕的原因已和幼年時不同了，我很明白地知道，我不想要看到任何人，為著另一個人的死亡而淚流滿面，悲傷在臉上無法抑制的表情，那是一種會讓我也一樣痛心難過的情緒傳染，於是我害怕。 　　仔細回想起來，或許是這段時日很常體驗到這人生的消逝對他人的影響，無論是自己的體驗或是朋友的體驗，無論是生活中或者是電影中。事實上，有絕大多數的原因是在電影中看見的死亡是讓我感受最深的。像是在《活著》之中，有慶如同平常一樣，從睡夢中被叫醒到學校上課，父母則是在家中等著他回家吃他最愛的水餃，然而在牽著有慶的手到學校之後，父親下一次見到的有慶時已是全身血淋淋。那崩潰的模樣和這令人無法接受卻也無力改變的事實，讓我感覺這比體驗死亡還痛苦。另外，在《生日快樂》裡，小米不知道小南已永遠離去，他們長年的友誼再也無法有任何可能性，但小米卻還說著「沒關係，等到下次再告訴他」，只是此後她永遠都等不到了；《那年夏天寧靜的海》中，女人獨自面對大海，發現看見的只剩下心愛的人的衝浪板；甚至是跨年時和朋友擠到電影院看的《十月圍城》中同樣的父子離別…對於那突如其來的意外，人們無助、不知所措以及腸肝寸斷的模樣，不管看幾次我都感到十分難過。 　　你不知道人的死亡是什麼，它帶走了什麼，一個人死去之後，即使他仍然在你的面前，十公分的面前，看著這「理所當然存在」的外表，但是你再怎麼叫他，你也無法聽到他的聲音，即使你看著他的喉嚨是那麼的近；你再怎麼抱著他，卻無法感受到他的任何一點力量，他不會摸著你、不會回抱你，即使你明明正接觸著他的身體；你知道你在他耳邊說什麼，他都不知道了，你在他眼前做什麼，他也不知道了。他的身體還在，器官還在，甚至最重要的大腦也還在，沒有傷痕，那麼，他到底去了哪兒了？消失？但是消失是什麼？到了另一個地方？或者是…一滴不剩地從世界上不見了？不見的又是什麼？我們不知道，對於發生的這件事，是一點了解都沒有。 『大約將近五年前吧！我和母親一同吃飯，地點就在新宿。 即使一邊說著「這肉好小啊！」或「好貴啊！」之類的話， 母親依然一邊把她最喜歡的壽喜燒，吃得一點也不剩。 到了要分開的時候，母親說，「那麼，再見囉！」 一邊開心地揮著手，一邊朝著過了正午時分的新宿車站走去。 我一邊目送著母親的背影，一邊說著「說不定這是我最後一次和母親吃飯了」， 突然襲來了一陣莫名的不安。 因此，我一直到母親的背影混雜在南方出口的剪票口而再也看不見為止， 在人行道上站著，注視了好一會兒。 真的非常遺憾，這個預感竟然成為事實了！』 　　這是《橫山家之味》的導演是枝裕和對於他拍這部電影所說的其中一段話，我時常會把自己置身於他人所描述的情景中，想像這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自己身上會是如何呢？我想除了後悔之外什麼都沒有吧，阿部寬在片中說：「每次都像這樣遲了一步。」就像他來不及讓母親坐上他開的車，來不及與父親一起去看足球賽一樣。 　　這是我看到的，關於身邊人的離去，我們無盡的悲傷與遺憾。 　　恐怖的是，其實這件事離我們也不是那麼的遙遠，至少不如你想像的那麼遙遠，身體健康活蹦亂跳的人，也不一定比躺臥在加護病房一星期的人活得久，我想這是十分常見的事，我在五年後，一年後甚至只是幾個月後還存在嗎？我並不是喜歡悲觀，而是這樣子會讓我更能去把握任何事，我想做的事，我想說的話。也許這也是因為這一年來，我有幾位友人意外過世，或著是友人的親人過世而讓我感到的恐慌吧。 　　所以，我想對我身邊的你們說，無論如何，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即使你今天依然生龍活虎，或是你今天剛開心地慶祝生日…請都要讓自己好好的，不只是為了你自己，而是為了你身邊的人，不要讓他們遭受到這種痛苦，不要讓他們再也無法感受到你，當然也是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