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run like a river

　　從前有個小男孩，時常會看著家裡的那台鋼琴，聽著姐姐 坐在椅子上彈奏的曲子，心中羨慕地想，要是我也會彈琴，那 該多好呀。但是不知道他在怕什麼，他沒有勇氣對家人說他也 好想要變成一個會彈琴的人。他只敢趁著家裡沒人的時候，小 心翼翼地，有點難為情地，拉出椅子，偷偷打開琴蓋，看著五 線譜，用一根食指在琴鍵上面跳動。一本兒歌的譜就這樣一首 一首彈了過去。直到有一天，小男孩照常彈著琴，不過這時他 的父母正好在家外面聽到琴聲。進了家門後才驚訝地看到，原 來正在彈琴的不是姐姐，而是男孩。之後，男孩也因此跟著姐 姐的老師學了彈琴。男孩很喜歡彈琴，他一直喜歡好聽的旋律 ，當旋律是經過他的手彈出來時，讓他感到加倍的喜悅。小男 孩還是會偷偷地拿起姐姐的教材，慢慢地想趕上比他早兩年彈 琴的姐姐。 　　男孩念的小學很重視音樂，每年學校都舉辦各個班級之間 的音樂比賽，大概是在梅雨季節時。老師們也非常重視這個比 賽，花的心力不會比課業還少。你總是可以在平常上課的時間 ，聽到隔壁或者是對面的教室傳來的練習聲。沒有同學能不參 與比賽，笛子，口風琴，大鼓小鼓，三角鐵…甚至可以自行增 加一些特殊的樂器，即使那不是真的樂器，只是有著特別的音 效罷了。在小小的教室裡練習，大家把桌椅全都拉到教室後， 在前面的空地排好隊形，靜悄悄地開始，合唱一首歌，演奏一 首曲子，小男孩因此很喜歡梅雨季，他喜歡在那安靜的時刻聽 到的大雨聲，也喜歡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雨，令他覺得在教室 內聽音樂是多麼歡欣的事。 　　除此之外，學校還有一間特別蓋的演奏廳，經過設計的， 足以容下兩個年級的學生。除了音樂比賽，還有幾個樂隊是對 外代表學校比賽。每年每當接近比賽時，為了讓樂隊預演，會 讓學生到演奏廳當聽眾。男孩也很享受當聽眾，他不只是聽， 他也喜歡看台上每個人認真的神情、熟練的動作和技巧，他崇 拜著這些人。 　　在學校的最後一年，他得知了樂隊的考試甄選，抱著緊張 害怕的心情參加考試。後來，他成功了，他成了樂隊的一員， 那個他一直崇拜著的樂隊，現在他也身在其中了。男孩彈的是 手風琴，他是第一部的副首席。跟音樂比賽一樣，練習是他最 開心的時候，即使常常要花一整個下午的上課時間，背著手風 琴站著三小時，儘管是如此地腰痠背痛，但是他一點都不厭煩 。 　　最後那個男孩怎麼了呢？他沒怎麼了，經過彈琴的四年後 ，他考了國中的升學班，家人不希望他花太多時間在鋼琴上， 於是他慢慢地很少彈琴了，心思大多花在課業上，音樂課只能 和全班一起唱唱歌。六年後他念了大學，某一次，他經過了校 內鋼琴社的窩，走了進去，拿了一本曾經練過的譜，坐在鋼琴 前，這時他才發現，原來他連五線譜都認得有點吃力了。他只 是一個普通到不行的大學生，後來也成為一位研究生。他真的 很普通，並且也沒什麼令他覺得驕傲的事了。 ＊＊＊ 　　現在提這些事總覺得有些難為情，因為好漢不提當年勇嘛 。不過我並不是要提「童年」勇，而是有些後悔有些遺憾，正 因為只是童年勇，長大後卻什麼都不是。在我慢慢走，甚至停 下腳步的時候，已有人慢跑或是衝刺超越我好多了。 　　我越長越大，就越常思考「如果當初…」的問題，如果當 初沒有因為把課業放第一而放棄學音樂，現在會是怎樣呢？原 本怪罪家人的我，現在只怪罪自己當初不夠堅定，即使事情必 須要有取捨，也應該要能自己控制個平衡，沒必要把一件事完 全放掉。雖然我還只是二十幾歲的小毛頭，但是現在回顧起來 ，過了好多年，我體會不到這幾年來努力當學生的成就感，只 有一片空白、平凡的回憶，在精神上好像缺少了什麼。對音樂 的喜好也一直只是聽著音樂，感受他們給我的感動。但是現在 我想要堅定一點，我是自己的主人，我可以選擇我要的事物， 我可以堅持我的決定。 　　在一年半前，和小男孩一樣，我總算鼓起勇氣，開始學了 爵士鼓，一年後存錢買了一套電子鼓放在家中，最近也向朋友 開始學吉他，像上課一樣的，每週有固定的進度和樂理的教學 ，我很喜歡每天兩個多小時的基本動作練習，就跟小男孩一樣 。 　　我距離跑在我前面的人還有好大的一段差距，也許它永遠 只能是一個夢想，不過我真的希望現在還不算太晚。